最近接二連三發生了許多事,好不容易事情處理告一段落,「上山走走吧!」我對身心俱疲的自己說,備好露營用品,驅車往山裡去。
火山奇觀》
Mt Kaputar是一座活躍於1700萬年前的火山,噴發後經過多年的演化,形成許多特殊的火山景觀,諸如Waa Gorge和Sawn Rocks等等。
從東邊進去Waa Gorge的路十分崎嶇,一開始是碎石子路,後半段變成泥巴路夾雜著大石塊與大坑洞,整個人連同車子劇烈震盪,這是我此生目前開過最顛簸的路,邊開著邊擔心車子會不會出狀況,或是卡進坑洞裡。除此之外,沿路還遇到了幾群牛,當車子經過時,所有牛隻同時轉頭盯著我看,還會緩慢走到車前擋住去路,嚇得我停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,深怕牠們因我們的擅闖而生氣攻擊,還好牠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,緩慢地走過我們面前,邊走邊大著便。經過一段驚魂後,路面終於又再度回到平靜又沒有牛的碎石子路。而快到Waa Gorge前,為了防止牛群亂跑,設有好幾道鐵門,必須下車開門、上車開過去、下車關門、再上車繼續往前開,如此動作重複快十次吧,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。
原以為下車後可以走走簡單的步道、看看Waa Gorge的景色撫平驚嚇的情緒,沒想到指示牌上寫的「中級步道,來回一小時」,根本就是騙人的。我們循著僅有的一小段步道,到達一個被溪流沖刷而成的大洞Mill-Bullah Waterholes,接著想繼續往下尋找Waa Gorge時,發現已沒有明顯的道路,只有隱約被人踏過的痕跡,循著痕跡在溪流邊來回穿梭了一會兒,最後連痕跡都找不到了,無奈只好折返。回到Mill-Bullah Waterholes,詢問了在那休憩的一群老人,他們說:「到Waa Gorge根本沒有路,而且得走上好幾個小時。」此時我們才發現,我們徹底地被指示牌騙了。
離開Waa Gorge從西邊的路出去,路況和東邊的路相差十萬八千里,好開極了,回想方才的驚魂記,大概只有我們會開這麼難走的路過來吧。
▲ Adams' Lookout
▲ Mill-Bullah Waterholes (Waa Gorge)
因為在Waa Gorge耗太多時間,到達Sawn Rocks時已接近傍晚。
Sawn Rocks是Mt Kaputar著名的火山奇觀,火山噴發後,岩漿慢慢冷卻,形成地面上40公尺、地面下30公尺的管狀岩石,宛若大自然的管風琴。站在壯觀的Sawn Rocks面前,想起澎湖的柱狀玄武岩,感覺兩者外觀相近,比較一下成因後卻發現大有不同,Sawn Rocks是岩漿緩慢冷卻而成,而柱狀玄武岩是岩漿遇海水快速冷卻而成,如此相異的形成過程,各自造就了兩種美景,令人不得不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在這裡我們遇到了一個來自加拿大的背包客Danny,小聊了幾句得知我們今晚都要落腳於Dawsons Spring campground,揮手道別前相約露營地有緣再見。
得趕路了,看來是無法在天黑前抵達營地了。
▲ Sawn Rocks
冬夜裡的營火》
來澳洲快一年,終於完成首次露營,抱歉讓我的帳篷和睡袋塵封在背包裡這麼久。晚餐時間拿出卡式爐準備享用豐盛的麻辣火鍋,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海拔太高的關係,爐火極微弱,煮了半小時都煮不滾,正當我們以為會餓死在寒冷的冬夜裡時,看見遠方耀眼的車燈在黑暗中緩慢逼近,最終停在營地裡和我們相隔幾台車的位置,是Danny!此時像是看見救星般,飛奔向前厚著臉皮向他借了火。
吃飽後我們圍著營火,聊著他為何來澳洲打工度假、如何走過大半個澳洲、以及接下來的計畫,從澳洲聊到加拿大,再聊到台灣。
「你覺得加拿大有什麼很棒的風景嗎?」我問。
「嗯⋯⋯加拿大有很多山,是很多登山者的愛好地,還有在北邊一點的地方,可以看到極光,但我還沒去看過⋯⋯。台灣呢?」
「台灣也有很多山,我在台灣蠻常往山上跑,而台灣最特別的地方在於,國土面積小小的,卻擁有多樣的地形樣貌,你可以很輕易地,在短短的時間內往返高山和海洋。」
我們互相介紹兩個在地球兩端的國家,文化和風景是多麼地相異,然而相同的是,各自談起家鄉的那份熟悉與驕傲。
我閉上眼感受營火的溫度,在這個多事的冬季,好像不這麼冷了啊⋯⋯
早晨我們和Danny共進早餐,我給他嚐了一口自製蛋餅,可惜忘記帶油來,煎得有點失敗,但Danny人很好,很捧場地說好吃。
離開營地前,我們互加彼此的facebook,「如果你來台灣,我們很樂意當導遊,帶你玩台灣。」我們說。
晨曦照耀下的臉龐,笑容燦爛如陽光。
山頂,晴空萬里》
告別營地,開車一小段路,再接著走幾步,即可到達Mt Kaputar的最高處。
放眼望去,晴空萬里,每一座山巒的曲線皆清晰可見,彷彿還能看到遠方的地平線。
儘管暖陽高照,冬天的山頂依舊寒涼,山風頻頻往臉上吹,我環視著這迷人的景色,身子轉了一圈又一圈,願清風能帶走這一個月來的種種不順遂,吹落山谷間。
▲ Mt Kaputar Summit
▲ Doug Sky Lookout
▲ Governor Mountain
多事的冬季》
可是呢,清風好像沒有把所有不順遂都帶走,還殘留了一些給我⋯⋯
回程,開在普通的石子路上,突然不知怎地,許是過彎時車速太快,又許是緊張之下誤踩了油門,一切還沒來得及思考,回過神來意外已經發生。車子打滑衝出道路,衝進架設在路邊的鐵網,擋風玻璃碎裂、車體與輪胎連接處變形、整顆輪胎向外彎,無法再行駛。更狼狽的是,昨晚沒吃完的麻辣火鍋,原本想帶回家繼續享用,現在全灑在我的衣褲上。
這場車禍像是一根導火線,使這一個月發生的所有事全部瞬間湧入腦中,從那天下午發現護照跟GoPro 遺失開始、夜晚在昏暗的客廳裡房東協助報警、隔天警察來做筆錄、後來跟長期關係不佳的室友鬧翻、最後一幕停在眼前的事故現場⋯⋯,神奇的是,這一刻竟然是沒有情緒的,心像是被掏空一般,只是驚魂未定地跳動著。
其實有時候,那些不順遂並沒有多麼嚴重,只是當所有事匯聚在短時間內接二連三地發生,即便是小雨,也能讓一個人潰堤⋯⋯
一個月內跑了警察局、上了拖吊車,花了拖吊費1400澳、修車費1200澳,我的澳洲生活真的可以不用這麼精彩沒有關係⋯⋯。然而不幸中的大幸,車子內部引擎無損,人也沒有受傷。
發生意外後,路過的兩輛車都停下來幫忙,一位大哥拍了拍我們的肩,說:”It’s an unfortunate day, I know.”簡單的一句話,卻像溫暖的微風,托住急速下墜的我,告訴我:有人懂。
我會好的,至少還有昨夜的營火,會慢慢將心解凍的。